一、案情简述

摘自：

辽宁省鞍山市中级人民法院发布消费者权益保护典型案例之三：长期以虚构字号方式宣传出售的自然人，应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经营者”——李某诉常某买卖合同纠纷案

基本案情：

常某通过微信经销二手车辆，李某于2020年12月17日与常某签订《买卖车辆协议》，以精品二手车市场价格132000元购买案涉车辆，后发现案涉车辆存在于2016年7月10日因暴雨被淹泡水向保险公司报案情况，于2023年11月份因车辆淹水向常某通知解除合同，协商未果后，向法院起诉要求解除买卖车辆协议，并要求常某退还购车款132000元及赔偿三倍购车款396000元。如果继续履行合同，常某应赔偿70000元。

裁判结果：

经营者通常是指从事生产、经营或提供服务的自然人、法人和其他组织。自然人只要长期从事经营活动，即使未注册，也应属于经营者。常某以“***车行”名义进行宣传，本身就是经营的一种手段。如果经有效登记的企业信息中无二手车交易资质，自然人又以一个尚未登记的企业信息作宣传，以逃避属于经营者的身份及责任，对于消费者来说是不公平的，也不能起到规范二手车交易市场的目的。据此，结合本案的实际情况，常某应当属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经营者范畴。根据常某主张，其交付案涉车辆前通过“查博士”和“车300”两个软件了解车况，无涉水记录，不能证明常某存在欺诈故意，因此不予支持李某三倍赔偿的主张。考虑李某使用三年有余，已明显超出了最长检验期限，且使用过程中发生过三次交通事故，车辆已经明显贬值。经现场勘查并咨询专业机构，案涉车辆目前并未达到无法使用的程 度，合同可以继续履行。但常某负有对车辆进行检测并将车辆的使用、修理、事故、检验等真实情况和信息提交给买方的义务，对于车辆瑕疵，其负有明显过失，应当相应减少车辆价款。法院综合考虑出卖方的过失、水淹车辆所引起的车辆使用年限的缩短和使用体验感的降低程 度、车辆的现有价值等因素，酌定常某返还价款5万元。

二、法律解析

（一）经营者身份的认定标准

根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三条规定，经营者是指为为消费者提供其生产、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服务的主体，该条并未对经营者主体的属性进行限定，则法人、自然人及其他组织均可成为经营者。根据该条，判断是否构成经营者应从是否以盈利为目的、是否长期或者频繁多次从事交易等因素综合考虑，而非是否办理工商登记。本案中，常某以“*** 车行” 名义专门从事二手车经销，符合“盈利目的”“长期从事经营活动” 的本质特征，即便未注册登记，法院仍认定其属于经营者范畴。该认定既符合 “实质重于形式” 的司法原则，也体现了对消费者权益的倾斜保护 —— 若允许自然人以未登记主体名义经营逃避责任，将破坏二手车市场交易秩序，损害消费者信赖利益。

（二）消费欺诈的构成要件与举证责任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规定的“退一赔三” 惩罚性赔偿，需满足欺诈行为的法定构成要件：1. 经营者主观上具有欺诈故意；2.经营者实施了告知虚假信息或隐瞒真实信息的欺诈行为；3. 消费者因经营者的欺诈行为陷于错误判断；4.消费者基于错误判断作出意思表示。本案中，常某提交了“查博士”“车 300” 的查询记录证明其已履行初步核查义务，无证据表明其明知车辆涉水却故意隐瞒，故法院认定缺乏欺诈故意，不支持三倍赔偿请求。这一裁判逻辑明确：二手车经营者的瑕疵担保义务不等于“绝 对无瑕疵责任”，欺诈的认定需以 “主观故意” 为核心，消费者需对经营者的欺诈故意承担举证责任。

（三）标的物检验期限的法律适用

《民法典》第六百二十一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二条、第十四条明确了买卖合同的检验期限规则：1. 当事人未约定检验期限的，买受人应在 “合理期限” 内通知出卖人质量瑕疵；2. 最长检验期限为接收标的物之日起二年，该期限为不变期间，不适用诉讼时效中止、中断或者延长的规定；3. 超过检验期限未提出异议的，视为标的物质量符合约定。本案中，李某自 2020 年 12 月接收车辆，至 2023 年 11 月才提出涉水瑕疵异议，已超过二年最长检验期限，且车辆使用期间发生三次交通事故，进一步加剧了车辆损耗与贬值。法院据此认定合同不符合法定解除条件（车辆未达无法使用状态），符合上述法律规定。

（四）标的物瑕疵的违约责任承担

《民法典》第五百八十二条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问题的解释》第十七条规定，标的物质量不符合约定的，买受人可请求减少价款，减少数额以符合约定与实际交付标的物的市场价值差价为依据。本案中，常某作为经营者，负有全面披露车辆真实状况（包括事故、理赔、涉水等信息）的法定义务，其未通过更权威渠道（如保险公司、4S 店）核实车况，导致未能发现涉水记录，存在明显过失。法院综合考量经营者过失程 度、水淹对车辆使用年限及体验的影响、车辆现有价值等因素，酌定返还5 万元价款，既体现了瑕疵担保责任的惩罚性，也兼顾了车辆已使用三年的客观事实，符合公平原则。

三、案件警示

（一）对二手车经营者的警示

1.明确主体身份：自然人长期从事二手车交易的，应依法办理工商登记及相关资质，不得通过“未登记车行” 名义逃避经营者义务；即使未登记，仍可能被认定为《消费者权益保护法》项下的经营者，需承担更严格的信息披露义务。

2.全面核查车况，诚信披露，避免过失责任：不得仅依赖第三方查询软件核实车况，应通过保险公司、汽车厂商、专业检测机构等多渠道核查车辆事故、涉水、维修等记录，确保向消费者披露信息真实、全面；否则即便无欺诈故意，仍需承担瑕疵担保的过失责任。

3.规范合同条款：应在合同中明确约定检验期限、质量标准、瑕疵责任等核心条款，避免因约定不明引发纠纷；不得通过格式条款排除消费者权利、减轻自身义务。

（二）对二手车消费者的警示

1.审慎核查车况，及时行使异议权：购买时应尽到更高注意义务，委托专业机构检测车况，通过多渠道核实车辆历史记录；接收车辆后，若发现质量瑕疵，应在约定的检验期限内或二年最长检验期限内及时通知出卖人并留存证据，避免因超期丧失胜诉权。

2.明确交易主体，留存交易证据：签订合同时应核实出卖人身份信息，明确其是否为经营者；保存好购车合同、付款凭证、微信聊天记录、检测报告等证据，为后续维权提供依据。

3.理性主张权利：“退一赔三” 的适用需满足欺诈构成要件，并非所有车况不符都构成欺诈；若车辆仍可使用，法院更倾向于通过减少价款等方式平衡双方利益，消费者应根据实际情况合理主张诉求。

四、维权指引

（一）交易前维权准备

1.核查主体资质：要求出卖人提供营业执照、二手车经营备案等材料，核实其是否为合法经营者；若为自然人，需留存其身份证信息，明确交易主体。

2.全面检测车况：委托有资质的检测机构出具书面检测报告，重点核查车辆是否存在涉水、火烧、重大事故等情形；要求出卖人提供车辆登记证、行驶证、保险理赔记录、维修记录等文件，逐一核对。

3.规范签订合同：明确约定车辆价款、车况描述、检验期限（建议不少于30 日）、质量保证期、瑕疵责任（如 “水淹车退一赔三”）等条款；对出卖人承诺的 “精品车”“无涉水” 等内容，应写入合同并签字确认。

（二）交易后维权路径

1.及时提出异议：发现车况与约定不符的，应在检验期限内通过书面形式（短信、微信、函件等）向出卖人提出异议，明确要求维修、更换、减少价款或解除合同，并留存通知记录。

2.固定证据链条：保存好检测报告、沟通记录、购车合同、付款凭证、车辆现状照片等证据；若双方协商未果，可向消费者协会、市场监管部门投诉，获取调解记录作为后续诉讼的佐证。

3.选择合适的维权诉求：

若经营者存在欺诈行为（故意隐瞒涉水、重大事故等关键信息），可依据《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五十五条主张“退一赔三”，并向法院提交欺诈故意的相关证据（如经营者明知车况却虚假承诺的聊天记录）。

若经营者无欺诈故意，但存在过失（未全面核查车况），可依据《民法典》相关规定主张减少价款、赔偿损失，或在车辆无法使用时主张解除合同、返还购车款。

若超过检验期限但能证明经营者明知瑕疵却隐瞒的，可不受检验期限限制，直接主张欺诈责任。

（三）诉讼维权要点

1.管辖法院选择：可向被告住所地或合同履行地（如车辆交付地）人民法院提起诉讼。

2.明确诉讼请求：根据实际情况选择“解除合同 + 返还购车款 + 赔偿损失” 或 “继续履行合同 + 减少价款” 等诉求，避免诉求模糊导致维权成本增加。

3.举证责任分配：消费者需举证证明买卖合同成立、价款支付、车辆存在瑕疵、已在合理期限内提出异议等事实；主张欺诈的，还需举证经营者存在主观故意；经营者需举证已履行信息披露义务、无欺诈故意等抗辩事由。